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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钦忠 maqinzhong

【马钦忠】著名策展人、艺术批评家、中国美术学院客座教授。曾多次策划与公共艺术相关的展览论坛活动。

马钦忠先生同时是中国公共艺术理论实践与研究的重要推动者,他曾出版过众多与公共艺术相关的书籍,其中包括《公共艺术基本原理》、《中国公共艺术与景观》、《雕塑·空间·公共艺术》等,对推动中国公共艺术理论研究及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公共艺术重在公共意识的培养 Public art is the cultivation of public consciousness

在采访过程中,马钦忠先生主要就中国公共艺术理论研究以及公共艺术专业教育等问题进行展开。从一个理论家的角度谈了许多关于东西方公共艺术相互之间的关系,同时,在具体问题给出了其专业见解和设想。

马钦忠:从我的研究来讲,我觉得是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公共精神的塑造和培养,这是一个核心问题。公共艺术介入、参与、创新城市公共空间,根本的目的就是我们怎么培养公共精神。举例说,我们现在几乎所有城市都有空间规划,诸如商务区、教育区、产业区等。在此存在很大的问题:生活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们关于他们共同交流、共同生活的空间是友好的还是非友好的,是促进人与人交流的还是非促进人与人交流的?我们有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答案是空白。当公共艺术进入到这个空间里,它对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和对环境友好关系的促进是什么样子,这更是空白的。

第二个是城市公共空间品质的研究。通常我们认为种了几棵树、路很宽、放两把椅子,引入水,铺上透水砖就是生态和友好型环境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种什么树、这个树是不是生态的,鸟会不会来、来什么鸟?这个污水下来以后进入土地,它跟我们的环境排斥与否?我们对这方面的工作做得非常不够。它为生存者、居住者、来访者提供一个什么样的交流品质。我们的研究也是一个空白。具体地说,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生态的可持续性要素和人文营造的品质怎样协同介入城市空间,构成城市社会的可持续性、良性发展。

第三个是公共艺术创作与实施的基本策略,就是在实践层面我们该怎么做。这方面涉及到社会政策的制度设计,艺术方案的获取渠道、评审和挑选机制,策划人制度等等,是一个复杂而又系统的问题。没有这样一个完整系统的社会保障,前两个问题都要落空。

我的研究工作主要是致力于上述三个方面。一个学科的成熟不仅在于有多少人关注,更重要的是,必须有该学科的专属性的学术表述系统,从而为这一学科研究和实践工作提供概念工具。有人说公共艺术是一种观念。这种说法是十分表面的。它不仅是观念,更是当代中国城市公共空间实践的美学工具和方法论原则。如果说,我的理论研究工作与其他专家的不同之处,那便是:我试图通过我的工作,提供一套公共艺术独有的的概念工具;这套概念工具不是借来的,是公共艺术这个学科专属的。当我们有了这套工具以后,我们去研究城市空间就有了公共艺术这一学科专属的表述方式。希望我的研究能解决这个问题并把这项工作做好。

这个问题可能有很多学生在做论文的时候都会碰到,觉得公共艺术没有边界。我的研究一样会碰到这个问题。那我们在理论上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谈谈我的解决方式。我的定义是,公共艺术,它是一门学科,不是一门专业。学科的研究对象可以有很多,我们可以概括出哪怕它有一百个研究对象,其中可能有五个或六个学科形成公共艺术的核心。由这五个学科的核心,我们画出它的边界线在哪里,跟城市历史学什么关系、跟景观学什么关系、跟建筑学什么关系……等等,我们画出它的边界,也就是找到它的相接点,然后进行我们理论核心的建构。这样我们有一个清晰的理论脉络,否则没法操作,而且我们去言说的时候显得无边无际,你说的问题跟我说的问题不在一个频道,就难以产生更有深度的理论对话。这更表明一套专属于公共艺术理论的概念工具的重要性。

从实践层面来讲,它是多学科共同参与的一个对城市空间美学的实践和运用。这一套实践运用成为了跟别的学科最大的区别,它是理论和实践并重的,它是不能离开理论的。

首先为什么中国有公共艺术的本科教育,乃至硕士、博士整个梯队的培养?这说明大家对整个中国城市化的建设过程中,改造城市空间的要求和诉求深入人心,而且,它未来一定会是我们城市建设与发展中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社会的需求也非常大。大家一定是有非常高的预期,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与西方相比,因为西方的城市空间太成熟了,你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需要改造的地方。然后,它又跟人口有关,它的人口不是增长,而是下降的,所以,它的城市空间再生产、再扩大的钢性需求是比较小的,甚至有很多老的城市空间已经衰退了,它需要振兴,需要让它再生。所以,它面临的问题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从中国城市化的发展中,我们有这么多的学校热衷于公共艺术教育,总的来讲,是对我们城市空间品质发展的高预期的一个反映,我觉得是好的现象。但是,从它的质量来看,跟我们所讲的担负着城市公共空间实践重任的这种要求和准备,距离很大。

作为一个公共艺术专业的学生,我认为要有三方面的技能。第一,动手的技能。我想到这个问题,要能够把它弄出来。你的脑子不是光空想概念,应该是一个可实践的,一个空间的东西。第二,对场所的认知,就是我们要对这个场所要有充分的认知。像过去盖房子,我们总是简单化处理。我要在这儿盖多少多少房子,路不平,把它推平,然后有什么挡我,把它铲掉。结果所有的东西盖出来都像兵营。其实你为什么不用它的高差、不用它的地形?现在我们慢慢懂了,要用它的高差、地形、水流系统等,进行环境和空间的塑造。我们懂得了环境是有生命的。第三,有关历史人文知识的准备。当我们面对每一个环境的时候,我们要用一种敬畏之心,这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曾经在此生活过,我们的同辈人也在此生活,我们的后代还将继续在此生活。所以,我们对这个环境要充满一种责任心,充满一种敬畏的心。

我觉得它反映了从国家层面来讲,对城镇化建设空间美学诉求的变化和表现,对文化惠民、发展创新型国家的空间诉求。所以,我们更加要抓住这样一个从国家顶层设计层面重视公共艺术的契机,把这个公共艺术大展做好。从我们的展览中揭示出这一学科未来将会在我国的城市空间品质升级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和意义。唯有如此,才无愧于我们、包括你们,几代人对公共艺术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