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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馨 maguoxin

【马国馨】我国当代著名建筑师,清华大学工学博士,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中国工程院院士,第二届“梁思成建筑奖”获得者,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总建筑师。主持和负责多项国家和北京市的重点工程项目,如毛主席纪念堂、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首都机场2号航站楼、停车楼等,在设计中创造性地解决技术难题和关键性问题,为工程的顺利开展和建成做出了重要贡献。在建筑历史、建筑理论、建筑规划、景观设计、建筑评论等领域进行了富有开拓性的工作。

公共艺术文献研究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Public art literature research is a major thing

马国馨:建筑艺术除了技术科学以外,还要涉及社会科学等诸多方面,所以我在建筑设计的过程中,对很多公共艺术是比较关心和感兴趣的。我记得在做建外国际俱乐部工程的时候,当时“文革”已经快要结束,中国加入了联合国以后有了一个很好的外交局面。当时要扩建国际俱乐部,我们就想在其中做一些空间,做一些色彩,做一些变化,这必须要和艺术家有很好的配合。当时的艺术家们也是刚刚从“文革”当中解放出来,所以积极性非常高,做了好多尝试,做漆画、磨砂玻璃、喷砂等各种类型,这些其实都是很早就开始尝试了的,我们觉得这个工程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毛主席纪念堂是政治性很强的工程,我们主要负责土建方面,所有有关雕塑和创作方面的问题,我没有更多的介入。当时从纪念堂来讲,强调艺术集体创作,所以不管是北入口还是南入口的几组雕塑,毛主席坐像雕塑,包括后面祖国山河整个的背景,都还是艺术家们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当时这是建筑师和雕塑家在政治工程当中意义比较重大的一次合作。

到亚运会的时候,是一个比较好的契机,因为那时是国家改革开放以后了。从北京来讲,北京成立首都雕塑办公室,对北京整个公共雕塑的发展做了很多的工作,尤其是到了亚运会,非常难得的是,规划最初就已提出要为公共雕塑单留出一笔钱。亚运会的整个体育中心有60多公顷,这给雕塑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另外,什么样的雕塑选在什么地方,和环境怎么配置与结合,这些和建筑师配合比较紧密,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是建筑师与雕塑家一个一个来看。另一点,改革开放以后,我觉得主要还是上面主管这方面的理念比较开阔,没有设置过多的限制,各种风格都可以,所以这次做的雕塑比较多。当时有几件作品是大家特别关心的,一个是展望和张德峰做的《人行道》,是超写实并且是第一次出现,在当时非常轰动。“人行道”是多义的,一是马路上的人行道,另外也可以解释成“人,行道”。这里面有各个年纪的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还有儿童,每一个人都包含了不同的意思,并且把可思维空间留得更多,这在当时很受欢迎。另外,司徒兆光先生在水边的作品《遐思》,是一个裸体的,这在当时是比较大胆的。第三个是隋建国的石头《结构》,也是很抽象的,尺度很大,在一般的展览馆里根本没法做,必须要在这样大的、非常合适的环境当中,和我们的整个环境布置以及绿化结合起来才好,应该说当时这个还是和建筑师配合得很好。

主要是三结合吧,就是领导、艺术家、建筑师三结合。建筑师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所以我想还是和大家商量,因为我们对环境比较熟悉,所以在什么环境下才能表现得更好,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是,当时是专门拨的。因为当时资金非常紧张,这当中有好多资金分配的问题,矛盾是很大的,所以千方百计地要把这个钱省下来。那时候有比较好的环境和背景,自然而然就会出现更好的构思和想法。

在建中国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时,最主要的是有一个比较好的创作环境。第一,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政治工程。当时这块地也比较特殊,三角形的,很难表现我们这么多年全国艰苦卓绝的抗战,所以当时想能够有一个类似矩阵式的做法,另外在非常规整、严谨的构图当中,又有稍微自由和变化的格局,能让雕塑家有所发挥。所以这个格局拿出来以后大家很快就同意了,当时就是在严谨当中有变化。

对,我当时是这么看的。因为80年代《中国美术报》讨论过景观设计或环境设计。当时我认为叫景观设计有点不足,因为只是从视觉角度来看,这个东西好像好看一点,如果从环境设计角度,就是一个全方位的东西,就不单纯是一个房子、一个绿化,不单纯是软质景观、硬质景观,而是一个整体的环境。因为从整个城市来看,最主要的还是要有一个总体环境,所以当时我认为要做建筑设计,就要和周围环境相呼应、表现、衬托。公共艺术,首先要有眼光、有品味、有素养,然后在这个地方它就有这个需求。在公共艺术当中,艺术家也好,建筑师也好,都是要为城市主管和业主服务。所以我记得一句话,“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知道你们这个城市的追求是什么”。

应该说,现在环境比过去更宽松了,所以大家也都愿意做跨界,但是我认为从现在来看,对公共艺术来讲,还是要惜墨如金,还是要谨慎。我认为从质量上、效果上,从各个方面都不能太急功近利。要想造出传世之作,你必须就得慢工磨细活,这个还是成正比的,你一下就出来传世之作,不太可能。

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因为艺术家的出现是多方面的,现在完全靠美院也不可能,草根也有很好的,关键是要有一个好的氛围、好的环境、好的政策。为什么创新总是创不了?就是因为框框比较多。实际上对于艺术来说,应该没有任何的禁区,这样才能做出比较像样的东西,公共艺术有时候就不行,要层层审批,这就比较麻烦。

能做到立法当然更好了,对于法制国家这是非常需要的。它应该有一套完整的东西,以及著作权问题、作品的保护问题,这些都不能随便地修改和改动,实际是一个很严肃的事。

我认为通过提高全民的文化素养,提高审美水平,让大家的眼光能够提高。从现在看,我们整个的文化欣赏水平还是处在一个普及的阶段,按毛主席的话说,就是普及提高,还是要不断的提高,不断的和国际水准能够接轨。有创意、有想法、有思想、有内涵,确实对一个城市会起潜移默化的作用。公共艺术并不是说一口吃个胖子,这就和文学作品、建筑一样,都是潜移默化。看多了,大众的眼光和审美就会有所提高,然后就能有思考,有联想,我觉得这对艺术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认为60多年要有一个比较,从1949年,或者更早,从开始引进公共艺术有一个年谱的梳理。第一是要把事实搞清楚,我们总共有哪些艺术家,哪些作品?然后在这当中,可以看出公共艺术有哪些变化。原来可能是很封闭的,很保守的,到后来慢慢走向开放,走向多元化。所以,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很需要做这件事。但是这些需要积累,这不是一时半会的,恐怕得有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才能做出来,这个做出来本身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